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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9月13日星期日

佚名:参加四清运动


参加四清运动

2009-04-22 16:03


  很快就是1964年,就像平地一阵风起,“四清”、“五反”运动来了。我们都知道,又有不少人的日子不好过了。所谓“四清”,好像也叫“社教”,全称是社会主义教育运动,是在农村开展“清帐、清库、清工、清财”,主要检查纠正基层干部铺张浪费、挪用公款、多吃多占以及贪污盗窃行为,整顿干部作风。“五反”则是在城市里反对贪污盗窃、反对投机倒把、反对铺张浪费、反对分散主义、反对官僚主义。
运动一来,就要开会,几乎是天天开会,每天从早上八点一直开到中午十二点。这开会嘛,看起来不费力,开起来难受得要命,第一天,我就吃了个下马威。
道里的居民全到齐后,围坐在居委会门前的一块旷地上一起学习、讨论,不难想象,这些居民清一色的婆婆妈妈,姑姑嫂嫂,大多是随着丈夫进城或是嫁过来不久的农村妇女。大家坐着自带的小竹靠椅,一边“开会”,一边不停手她打毛线、纳鞋底、补衣服等等,各尽所能。她们好像都开放得很,大庭广众之下,也不穿什么长裤,仅仅笼一个遮盖率不是很高的大裤衩,上身就穿得更简单了,那时好像还没有文胸的概念,大多只套一件透视感极强的薄汗衫,有些人还示威似地把两个大奶甩在外面。我一个男人混杂其中,眼睛都不知道往哪放,十分尴尬。
招呼开会的是派出所里的一个户籍警,但他所尽的职责只是把该来的人都通知拢来,找张文件或报纸结结巴巴地读一读,很快不见了踪影。
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这几十个女人聚在一块,那可就好戏连台罗。转眼间,我们的会议立刻进入了无政府状态,大家三五一群自由组合,话题迅速转入了家长里短的闲闻逸事。这些老少嫂子们嘴里离了荤段子就开不了口,互相开心逗趣,什么话都说得出来。有的说:“昨天晚上你家的床响得好厉害呀,你的男人怎么这大的劲?你们可要小心罗,别把床给压垮了。”有的说:“昨天看你的奶子还挺着,今天怎么吊下来了,是不是你丈夫太大劲,把它给拉长了?”有的还交流起床上的经验,探讨对付男人的窍门,连新婚的媳妇都敢放开喉咙畅谈洞房之夜的秘闻……
说起来,这时的我还是个没开过荤的处男呐,她们议论的知识对于我可有点太超前了,我插不上嘴,也不能插嘴,只好望着那几棵梧桐树数树叶。可是,正应了那句名言,树欲静而风不止,不一会儿,风头就对着我吹来了。几张小椅子一挪,就把我围在了圆圈里。这些嫂子们就那么咄咄逼人地点着我问:“哎,你的枪试过没有?”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应付地笑一笑,就把头低下不吭声。沉默反而让她们更亢奋,几个老嫂子就对着小媳妇们逗开了:“嗨!他没试过呐!童子鸡,肯定挺过瘾的,你干不干?你不干我干啦。不过我年纪大了,恐怕小谢这个娃娃不干。”
有几个胆大的竟走过来,像动真的一样把我往小媳妇堆里推,嘻嘻哈哈地说:“快,谁先要。”看我红着脸往后躲,她们闹的更厉害了,甚至要扒我的裤子让那见不得人的东西曝光……我那姓段的朋友就在他所在的街道开会时,上下的衣服都曾被扒了个精光,小鸡鸡上都涂满了红油漆。
这种玩笑我确实受不了,但每天开会我都被她们变着花样折腾,我只能忍着,熬着,我不敢发脾气,不敢得罪她们,因为她们基本上都是贫下中农出身的“红五类”,或是工人阶级的家属,她们和我开玩笑是瞧得起我,抬举我(我也知道,她们倒不是存心治理我这“黑五类”,只不过是尽兴地开开心而已)。可是,如果我发脾气,或有不尊重她们的行为,则是现行的“阶级敌人报复”,这个罪名会让我吃不了兜着走,也可能一失足成千古恨,永远都不得翻身。
四清运动就这么运动着,动员城市居民下农村的风又刮了起来,街道里的一些积极分子很活跃,直接找到我住的地方,要我把户口本和粮食供应证交出来,他们要到派出所把我的户口下掉。我已经听到消息,上头传达的政策说是自愿报名下农村,但本人不报名,别人“代报”也算“自愿”,也可以把户口转到农村去,这种方式美其名曰“自发的群众运动”。
我才不上这个当呐,就把户口本、粮食供应证等东西悄悄地藏起来,回答他们说不见了。这些人也不多说话,自己动手翻箱倒柜地找,连床铺也翻了个底朝天。今天没找到,明后天又突然袭击地上了门,搞得我天天难过日子。他们就是要采用这种疲劳战逼我下乡,我一看形势不妙,也就豁出去了,干脆会也不开了,天不亮就起床,买两个馒头揣在怀里,跑到后来修黄鹤楼的蛇山顶上画我的速写,过了晚上十点钟才回去睡觉,随他们搞得天翻地覆我也不理了。
可是,画画也有“犯法”的危险,还危险得很呐。
离我住的地方不远就是卧佛庵,那里有座老城门洞,叫起义门,紧傍着的是工程营旧址,这里是孙中山领导的辛亥首义打响第一枪的地方,也是武昌人自豪骄傲的圣地。六十年前,这里可热闹着呢。自1896年起,号称洋务派首领之一的张之洞坐镇湖广总督,在“中学为体,西学为用”的纲领下,使湖北成为洋务活动的中心地区之一。1904年,他又创立湖北新军,“最早在全国首先成立工程营、马队及前后营。继改为常备军。将工程营扩充为六大队,后改为陆军第八镇及二十一混成协。当时惟工程营程度最高,操法技术亦最优。所有步马炮营之军官由工程营遴选充当者甚多。厥后,各省大员来鄂参观,要求挑选军官赴各省开风气者而亦众”(吴兆麟手稿)。
1911年,清政府为摆脱困境,将民办的川汉、粤汉铁路首先收归“国有”,把路权出卖给洋人作为乞求贷款的抵押品。这可耻的卖国行径激起川鄂湘粤民众的反抗。四川省成立了保路同志会,举行大规模的请愿示威游行,遭到扑灭后发展成遍布城乡的武装反抗。清政府急派端方率湖北新军入川镇压。乘此机会,在同盟会中部总会的推动下,早已在湖北新军和会党中积蓄力量的文学社和共进会联合决定,在10月9日发动武装起义。可是,9日的上午就出现意外,共进会领导人孙武试制炸弹失事受伤,在汉口的机关被破坏,文学社领导人蒋翊武当即决定改在当夜动手。但因清兵戒严,送信人没有赶到炮营,号炮没响,各营按兵未动,而武昌的机关又被破获,彭楚藩、刘复基、扬宏胜三人遇害,总指挥蒋翊武被迫出走。10日上午,湖广总督瑞澄和第八镇统制张彪开始按名册捕人。在紧迫形势下,当晚七时,武昌新军第八营革命党人熊丙坤在工程营首先发难,迅即攻占楚望台军械库,建立了临时指挥部,并打开中和门,迎入驻在城外的南湖炮队,在中和门城楼上布置炮位,轰击督署。各营奋起响应,血战通宵,攻克湖广总督衙门,并占领武昌全城,成立了军政府,拉开了辛亥革命的序幕。
第二年,也就是1912年,中和门就改为起义门。可惜的是,督理湖北军务的将军段芝贵肆意毁坏,仅留下城门拱洞与断壁。1956年,作过一次整修,才不至于成为废丘。
这座曾显赫一时的建筑,好像让我有了许多新的人生感悟,我喜欢坐在这里画着,想着,想着,画着。有一天,我又带着个小板凳在起义门画写生,身边照样围了一大堆人看热闹。突然人群被驱散开,几个当兵的出现在我面前。一个当官模样的人口气严厉地质问:“你在这儿干什么?”
我把速写本往他面前一摊,理直气壮地回答:“你看,我在画写生,画起义门。”
他接过速写本,几个人围上来审看了很久,七嘴八舌地议论一番。那人语气更重了:“什么东西不好画,你偏偏要画起义门,还画了这么多。你知不知道起义门后面是炮校,是军事禁区?我告诉你,你这是反革命间谍行为。”
我不服气了,犟着颈子说:“我只画了起义门,哪里画了炮校?这么大个炮校摆在这里,我不画别人就看不见吗?”
那个人也不简单,说出一句话来吓了我一大跳:“你这个人很顽固,带到公安局查一查政治背景。”
我的政治背景能经得查吗?“黑五类子女”,国民党军官的弟弟,再要和间谍、特务联系起来,我还能活命吗?我赶快从他手里抓过速写本,讪讪地说: “不让画不画就是了,我走还不行。”
那人手一挥,几个大兵一拥而上,抢过我的速写本,一张一张地撕得粉碎。我尽管心痛,可犯不着拿鸡蛋往石头上碰,只能默不吭声,悄然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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