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然：“四清运动”中的生活记忆

“四清运动”中的生活记忆 

 天然

 回忆录 2009-05-17 11:45

所渭的“四清运动”是指1963年至1966年，中共中央在全国城乡开展的社会主义教育运动。四清运动的内容，一开始在农村中是“清工分，清帐目，清仓库和清财物”，后期在城乡中表现为“清思想，清政治，清组织和清经济”。四清运动对于解决领导干部中存在的作风问题和经济管理方面的问题起了一定的作用，但由于把多种性质的问题简单归结为阶级斗争或者是阶级斗争在党内的反映，致使不少基层干部遭到错误的处理和打击。四清运动，实际上为“文革”的发动作了准备。

我于1964年8月大学毕业分配到沪任教，开学后就从刚刚站立了两周的讲台上调到农村参加“四清运动”，说是新大学生下乡锻炼。从64年10月到66年7月历时两年我都在上海郊区农村锻炼，先后到金山的吕巷镇(当时叫公社)、松江的新浜镇、枫泾镇、石湖荡，以及金山的枫泾镇参加社教运动。

中国五、六十年代的政治运动实在太多，左倾思潮泛滥，我不想去回顾或记实这段的政治经历，更不愿去花精力去评论它，在此我只想实录一些生活见闻与感受。这样做，一是为自已的经历留点迹痕，二是为年轻人留点生活趣闻。

农家饭

作为长三角发达地区的上海郊区，在上世纪六十年代的农村的农民大多数能达到衣食无忧，但生活仍然是艰苦的。荤食少素食多，米饭为主食，今天看来这种食品结构还是很好的。沪郊的农家饭给我留下许多“天然”食品的记忆：自家生产的大米做成的灶头饭香味扑鼻，肚子饿时你美美的吃上两大碗，便觉得很满足。如今城市超市里的高价所谓新大米，己无法和当时的“天然大米”相比美了；采来农舍边竹林里的春笋，碗里放一点酱油搁在井字型竹架上，再放在煮饭的铁锅里蒸熟，竹笋清香美味；沪郊农民吃猪肉没有城里人那么精细，几乎不吃肉丝、肉糜，大多烧成大块红烧肉。金山、松江乡镇的红烧肉是用干净的稻草捆扎(两大块肉捆绑着)后放在大锅里煮，肉味浓而酥润。这种红烧肉烧好后打开锅盖，满屋喷香。

漕泾镇的“插网鱼”

沪郊金山漕泾镇位于上海郊区南部濒临杭州湾，这里的海滩是浅缓的泥滩。1965年的夏天，我就住在近海堤的农家草屋里(抗日战争期间日寇从金山卫一带登陆，漕泾一带农舍大部分被日寇烧毁，所以到上世纪六十年代，这里仍有不少是用稻草作屋顶的草屋。)。翻过海堤眼前就是一片宽阔的大海。在漕泾搞四清时，农家饭的菜肴中最明显的特色是“海鲜”，我们经常可以吃到活鱼活蟹，带鱼、小黄鱼、蛏子等全是鲜活的。

除了渔民船队外，最有趣的就是在海滩插网捉鱼了。所谓的“插网”就是把鱼网织成一米多宽，十几米长的网，中间用很多竹竿串起来，很象农舍的篱笆。当涨潮时，男人们扛起一大捆插网来到浅滩，把网竖起并将一根根竹竿插在泥滩里，这就形成一排半个回字型网墙。插好网男人们便回到海堤上休息。大约要过几个小时，海水退潮了，被网拦住的小鱼此时无法随潮水回游大海了，海面上小鱼在奔跳，妇女小孩们此时每人拿着捕鱼的篮子，奔向插网附近捞鱼，欢声笑声和海浪的扑打声交织在一起，成了漕泾海滨盛夏的独特美景。

在海滩捉小螃蟹是最有趣的事，我跟着渔家孩童一起猫着步缓缓前行，可惜等我发现螃蟹时它己逃之夭夭了。渔家孩童非常敏捷经验丰富，没多久便能捉到许多小螃蟹。野生的蛏子在海滩上也能挖到一些，但要找准蛏子在海滩上留下的“气孔”，“气孔”有新旧之分，找准了用花锄一锄挖下，便能挖出一只蛏子来。

耘稻山歌与枫泾农家女

山歌是中国民歌的基本体裁之一。流传分布极广，蕴藏也极为丰富。一种看法认为，凡是流传于高原、山区、丘陵地区，人们在各种个体劳动如行路、砍柴、放牧、割草或民间歌会上为了自慰自娱而唱的节奏自由、旋律悠长的民歌，就是通常所说的山歌。

水稻产区的农民，插秧与耘稻都在初夏或盛夏进行，在烈日下水田里，农民要长时间弯腰插秧非常辛苦，耘稻是指插秧后的一段时期内，为了促进秧苗分蘖，农民必须跪地爬行在秧田里，用手指在秧苗间松动烂泥。上有烈日下有水田蒸汽，只要一会儿就让人满头大汗十分难熬。耘稻山歌就是在耘稻的行进间唱响的，声调高亢时可以抬头唱，领歌的与附和的，男声与女声可以对唱。由于时间久远已记不得歌词内容了，但印象中的大意应是爱情为主题的，兄妹之间的叙情歌词。

枫泾镇是上海铁路线上最南端的小镇，过了该镇往南便是浙江的嘉善县。我近两年的农村四清工作队的最后一站便是枫泾镇北部的枫围公社。这里的乡风民俗很独特，未出嫁的女子可以穿肚兜，已婚女子可以赤膊。当时我和工作组的块长同住在大队机房里，吃在一户残疾夫妇的贫农家庭里，男主人是个驼背，四十多岁，尽管他残疾但仍然能挑百余斤。女主人是哑巴，三十几岁，是插秧能手。他们有一个儿子，大约已三岁却仍在哺乳。此时正逢盛夏季节，女主人吃饭时经常在我面前赤膊哺乳，令我不敢正视。但这也是我第一次直面一个成人女子的上身胴体，性感的震撼力让我至今没有忘却。

如今，枫泾镇已作为沪郊古镇被开发成旅游点，从市中心出发可一日内往返。古镇上一条南北向老街还在，老民居除了颇具特色的建筑被保留外，几乎都被现代建筑所替代。枫泾附近农村的农妇的这种陋习我想肯定己改变了。

来源：天然的博客http://fxz1229.blog.163.com/